十个字配十二个字,为什么只剩六十组

上一篇把二十二个符号认了个遍,十个天干、十二地支,各是各的。认全只是第一步,单个符号记不住时间,得让它们配起来。

十个配十二个,两两一组,本该有一百二十种配法。翻遍历书,能用的只有六十组。

少掉的那六十组,一个也没漏,全卡在同一条规矩上。

一、规矩只有一条

先把两套符号的阴阳分清楚。

甲、丙、戊、庚、壬是阳干,乙、丁、己、辛、癸是阴干。地支那边,子、寅、辰、午、申、戌是阳支,丑、卯、巳、未、酉、亥是阴支。

配的时候,阳干只配阳支,阴干只配阴支。

「甲子」成立:甲是阳干,子是阳支,同在一列。换成「甲丑」就不成立,甲还是阳,丑却是阴,两个配不到一起。

这条规矩,教材的写法是「奇配奇、偶配偶」,后面跟了一句比喻:如齿轮咬合,不可错位。

十个天干,每一个都只配得上六个地支。五个阳干各配六个阳支,五个阴干各配六个阴支,两边一乘,得六十。

六十甲子组合表:阳干只与阳支同列,阴干只与阴支同列,一百二十个格子里空掉一半

二、换个算法,还是六十

第一个算法最直白。十乘十二得一百二,阴阳这关砍掉一半,剩六十。

第二个算法要用到一个数:十和十二的最小公倍数,正好是六十。

把天干和地支当成两个齿数不同的齿轮,同时开始转。

天干转一圈,从甲到癸,走十个字;地支跟着走,从子到酉,也走十个。这时天干用完了,地支还剩戌、亥两个没配出去。

天干只好从头再来,甲接上戌,乙接上亥。再往下,甲申、乙酉,一路排过去。

天干转六圈,六十;地支转五圈,也是六十。两边同时回到起点「甲子」。

六十组走完一轮,从头再来,周而复始。

三、这一轮叫什么

这一轮叫「一甲子」,也叫「六十甲子」。民间另有一个叫法,花甲。

花甲从哪来,有一种说法。

这一说来自「花着排」。邯郸市国学研究会栗泽甫在《说「花甲」》一文(《邯郸日报》2018 年 1 月 28 日)里给出的解释是:干支组合时单数配单数、双数配双数,如甲子、乙丑,而不能是甲丑、乙子,这叫「花着排」,所以有「花甲」之名。

名字之外有一件事值得单说:花甲之年指六十虚岁,与通常说的六十周岁差着将近一年。

栗泽甫在同一篇文章里专门点过这件事:有人自称「花甲之年」、要过花甲大寿,过的却是六十周岁。他称这是「不明白中国纪年传统造成的误会」。

虚岁的算法是出生即算一岁,以后每过一个农历新年加一岁。所以六十虚岁,落在实岁的五十九上。

四、六十组切成六段

六十组太长,得切段。切法是每十组一段。

第一段从甲子起、到癸酉止,正好十天,叫作一旬。段名取段首那一组,所以这一段叫甲子旬。

往后每十组一旬,依次是甲戌旬、甲申旬、甲午旬、甲辰旬、甲寅旬。六段合起来,正好六十。

旬 组序 范围
甲子旬 1—10 甲子至癸酉
甲戌旬 11—20 甲戌至癸未
甲申旬 21—30 甲申至癸巳
甲午旬 31—40 甲午至癸卯
甲辰旬 41—50 甲辰至癸丑
甲寅旬 51—60 甲寅至癸亥

表里藏着一件事。每一旬都是十个天干配十个地支,可地支有十二个,配下来必定有两个轮不上。

甲子旬轮空的是戌、亥,甲戌旬轮空的是申、酉,一路排到甲寅旬,轮空的是子、丑。所缺的这两支,叫旬空。

旬空怎么取、怎么用,是另一门功课,这里说到名字为止。

顺一句:这里的「旬」就是「一旬十天」的那个旬,上旬、中旬、下旬,同一个字。

六旬分环:六十组按序排成一圈,每十组一段,段名取自段首

收尾

六十组排下来,规矩只有一条:阳配阳,阴配阴。两个齿轮各转六圈、五圈,回到原点。六十组切成六段,每段十天,段名从段首取。

六十个组合不必背。要背的是六个旬首。


A&Q

问:为什么没有「甲丑」?

答:甲是阳干,丑是阴支。相配的规矩是阳干只配阳支、阴干只配阴支,不许交错。「甲丑」违反这一条,所以不成立。

问:六十组是怎么算出来的?

答:十乘十二得一百二十种配法,阴阳规矩去掉一半,剩六十。也可以看最小公倍数:十和十二的最小公倍数是六十,天干转六圈、地支转五圈,同时回到起点。

问:「花甲」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答:来自「花着排」,即干支组合时单数配单数、双数配双数,如甲子、乙丑,而不能是甲丑、乙子。此说见栗泽甫《说「花甲」》(《邯郸日报》2018 年 1 月 28 日)。

问:花甲之年是六十周岁吗?

答:是六十虚岁。虚岁出生即算一岁,此后每过一个农历新年加一岁,与周岁差着将近一年。

问:旬空是什么?

答:六十组每十组一旬,共六旬。每旬十个天干配十个地支,地支多出两个,必有两个轮不上,所缺的两支就叫旬空。至于怎么取、怎么用,是另一门功课。


邝楚嘉按:六十组不必全背,先记六个旬首: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每天背一旬,六天背完。这六个记住了,后面凡是排到旬上的功课,都有落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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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支:从一棵树到二十二个字

前面十篇,把干支当工具使过好几回。纪年、纪月、时辰里,到处是它们的身影,却没有一处讲过它们到底是什么。

这不是绕路。年看立春,月看节气,时看太阳。日子没对准,符号认得再熟也用不上。先把尺子校准,再认符号。

甲乙丙丁,你会读,会写,小学就学过。多半还听过一个说法:甲乙丙丁等于「某某等」,相当于 A、B、C、D。

它们本来不是用来排序的。

一、干是树干,支是树枝

「干支」本来是「幹枝」,树的主干,树的枝条。

东汉蔡邕《月令章句》记过这套东西的来路:

「命大桡探五行之情,占斗纲所建,于是始作甲乙以名日,谓之干;作子丑以名月,谓之支。干支相配以成六旬。」

句中「黄帝命大桡」是传说,不是史实,读时前面加「相传」两字才稳妥。

《说文解字》释「干」为「筑墙端木也」,筑墙时立在两端的那根木柱;释「支」说它「去竹之枝也」,是把竹枝从竹上取下来的动作。

一个主干,一个旁枝。谁主谁从,从名字上就定了。

《尔雅·释天》还留着更早的叫法:天干叫「岁阳」,地支叫「岁阴」。名字今天不用了,可它说明,干支在成为符号之前,先是一套给时间起名的办法。

二、十个字,一株植物的一生

十天干是哪十个字?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把它们按顺序串起来读,讲的是一株植物从破壳到结籽、再到种子归藏的全过程。

甲是破壳而出。《史记·律书》写「万物剖符甲而出也」,《说文解字》说「从木,戴孚甲之象」,顶着一层壳往外钻。

乙是弯曲初生。《史记·律书》:「万物生轧轧也。」《说文解字》讲得形象:「象春草木冤曲而出,阴气尚强,其出乙乙也。」阴气还压着,芽尖只能一点点往外拱。

丙是茁壮显形。《史记·律书》说「阳道著明」,《说文解字》说「万物成炳然」。苗长开了,颜色亮起来。

丁是壮实成形。《史记·律书》:「万物之丁壮也。」

戊是茂盛繁密。《释名》:「戊,茂也。」

己是有形可纪。《释名》说得直白:「己,纪也,皆有定形可记识也。」形体定下来,可以记了。

庚是坚实收敛。《说文解字》:「象秋时万物庚庚有实也。」

辛是盛极受制。《说文解字》:「秋时万物成而熟。」收成的时候,也是开始受气候约束的时候。

壬是怀妊孕育。《史记·律书》:「壬之为言任也,阳气任养万物于下也。」新生命已经怀在下面了。

癸是闭藏待萌。《史记·律书》:「癸之为言揆也,言万物可揆度。」收起来,等着重新量度、重新萌发。

十个字读完,一株植物的一生也走完了。

网上还流传一套单字口诀:甲拆、乙轧、丙炳、丁强、戊茂、己纪、庚更、辛新、壬任、癸揆。它好记,却是后人归纳的,不是《史记·律书》字面。引用时,别说成《史记》原话。

三、十二地支讲的是气的进出

十二地支换了一套镜头。

天干讲一株植物从生到藏,地支讲气何时出来、何时被压回去。《史记·律书》释「子」:「子者滋也,言万物滋于下也。」子在十一月,阳气在地下动。

到「午」就成了「阴阳交,故曰午」。《说文解字》讲得更清楚:「啎也。五月,阴气午逆阳,冒地而出。」阴气往上顶,和阳气撞上。

子、午是这套东西的两个转轴。子在冬至前后,阳气从最深处往回走;午在夏至前后,阴气从上面反扑。

《汉书·律历志》有一段总纲,把十二个字串完:

「孳萌于子,纽牙于丑,引达于寅,冒茆于卯,振美于辰,已盛于巳,咢布于午,昧薆于未,申坚于申,留孰于酉,毕入于戌,该阂于亥。」

从子在下面滋生,一路到亥把万物收进核里,再回到子。

四、两条规矩:阴阳看奇偶,五行看方位

第一条规矩是阴阳,数位置就行:序列第 1、3、5、7、9、11 位属阳,第 2、4、6、8、10、12 位属阴。

阳干是甲、丙、戊、庚、壬,阴干是乙、丁、己、辛、癸。地支同理:子、寅、辰、午、申、戌是阳支,丑、卯、巳、未、酉、亥是阴支。

第二条规矩是五行配属。先记住一张表,它叫五行:甲乙配木,丙丁配火,戊己配土,庚辛配金,壬癸配水。至于五行为什么是五种运行状态、为什么按这个顺序排,后面会专门讲。

天干 五行 方位
甲 乙 木 东
丙 丁 火 南
戊 己 土 中
庚 辛 金 西
壬 癸 水 北

地支的配法不一样:四方各两支,寅卯属木,巳午属火,申酉属金,亥子属水;辰戌丑未另配土,摆在四角。

这里有个坑:拿天干配法去套地支,一上来就把子当成木。

子属水。天干两两一行,地支四正加四隅,两套排法不是一回事。

五、辰戌丑未,为什么两套数法都对

地支配五行,其实还有另一套数法。两套都对,不打架。

一套看这个字自己属什么:寅卯木,巳午火,申酉金,亥子水,辰戌丑未土。这叫本气。

另一套看这一组合起来主什么:寅卯辰属木,巳午未属火,申酉戌属金,亥子丑属水,辰戌丑未又属土。按方位分,叫分方。

差别只出在辰、戌、丑、未四个字上。以辰为例:辰是春季的最后一个字,木气走到尾声,土气开始当令,所以辰自己属土;可它还在春季这一段里,按组算仍归东方木。

再往下还有一层要说破,不然会觉得前后打架。

一把量的是气。木气在寅月登场,到卯月最壮,进辰月就让位给土。

另一把量的是候,地里看得见的样子。正月虽已建寅,寒气还重,草木不动;到卯月才草长莺飞;到辰月才茂盛。

两把尺子差半拍:候比气慢约一个月建。所以「木到辰月才茂盛」与「木气在辰月让位」并不打架,一句说地里的样子,一句说气机上的节律。

辰戌丑未这四个字特殊,原因就在这儿:它们是气已转弯、候还没跟上的交接点。

六、一个字,兼着三份差事

地支比天干更接地气,因为它同时用在三个地方。

一是纪月。正月建寅,二月建卯,一路排到十一月建子、十二月建丑。这一层,前面讲岁首那篇已说透。

二是纪时。一天十二个时辰,子时是二十三点到一点,丑时是一点到三点。这一层,前面讲古人一天那篇列过。

三是纪年,配生肖。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七、十二支配动物,秦汉时还没定下来

最后说一件别的号基本不讲的事:十二地支配动物,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传世文献里最早成系统的记载,是东汉王充《论衡》。《物势篇》写:

「寅,木也,其禽虎也。戌,土也,其禽犬也……子亦水也,其禽鼠也。午亦火也,其禽马也。」

《物势篇》只列十一项,缺「辰龙」。「辰为龙」出现在《论衡·言毒篇》。两篇合起来才凑齐十二个。

那《论衡》就是最早的吗?

不是。出土简牍把年代往前推了一大截。

1975 年,湖北云梦睡虎地十一号秦墓出土一批竹简,墓主下葬于公元前 217 年(秦始皇三十年)。其中《日书·盗者》篇把地支和动物配了一遍:子鼠、丑牛、寅虎、卯兔、午鹿、未马、申环、戌老羊、亥豕。

1986 年出土的甘肃天水放马滩秦简《日书》是另一种配法;湖北随州孔家坡汉简《日书》下葬于公元前 142 年,又是一种。

三批材料摆在一起,能看出两件事。

一件是年代。地支配动物至少秦代就有,比《论衡》早约四百年。

另一件是「还没定」。秦简里午配鹿,不是马;未配马,不是羊;戌配老羊,不是狗。同一套配对,在秦汉之际还在来回变。

北京大学陈连山有文章专门辨析过:这些《日书》里的地支配动物,用途跟后来的生肖不是一回事,它拿来推知盗贼的长相和藏身之处,不拿来纪年。严格说,那时该叫「日肖」,还不能叫「生肖」。

到《论衡》,十二种动物的序列基本与今天一致。用它纪年、配一个人的出生年份是更晚的事;晚到什么时候,目前还没有可靠的断代结论。

收尾

干支两个字,一个取自树干,一个取自树枝。十天干是一株植物的一生,十二地支是一口气的进出。两套各有规矩定阴阳,各配五行与方位。

到此,二十二个符号算是认全了。

认全只是第一步。这二十二个字为什么按这个顺序排、怎么互相牵扯,再往后还有三大段要讲。


A&Q

问:天干和地支各有多少个,都是哪些字?

答:天干十个,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地支十二个,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合起来二十二个。

问:十天干为什么按甲乙丙丁这个顺序排?

答:这个顺序讲的是一株植物的一生:甲破壳,乙弯曲初生,丙显形,丁成形,一路到癸是闭藏待萌。

问:子不是属木吗?

答:子属水。寅卯属木,巳午属火,申酉属金,亥子属水,辰戌丑未属土。把子当成木,多半是拿天干「两两一组配一行」的排法去套地支。

问:十二地支配生肖,最早见于哪本书?

答:传世文献里最早成系统的是东汉王充《论衡》,《物势篇》《言毒篇》合起来才凑齐十二项。但睡虎地秦简、放马滩秦简、孔家坡汉简都比它早,最早上推到秦代。

问:秦简里的那套配对,和今天一样吗?

答:不一样。睡虎地秦简《日书·盗者》里,午配鹿、未配马、戌配老羊。那时配对还没固定,用途也不是纪年。


邝楚嘉按:二十二个符号,其实只有两类东西:一类看植物怎么长,一类看气怎么走。记住这两条线,比死背五行配属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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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指南针,古人怎么定方向

宋代有一本书叫《萍洲可谈》,作者朱彧,书里记了一条海船上的规矩:

「舟师识地理,夜则观星,昼则观日,阴晦观指南针。」

船上的领航人认路,分三档。夜里看星,白天看太阳,只有阴天才轮到指南针。

指南针排第三。

这句话要紧的地方在这里:在宋代的海船上,指南针是个替补。天色好,用不着它。

得先交代一句时序。这条记载出自十一、十二世纪,那时候磁针已经上船了。下面要说的是更早、也长得多的那一段,磁针出现之前,人怎么把东南西北定出来。

一、一根杆,一个圆,两条影

先看《周礼·考工记·匠人》里的一段:

「匠人建国,水地以县,置槷以县,眡以景。为规,识日出之景与日入之景,昼参诸日中之景,夜考之极星,以正朝夕。」

字不多,生字却密,得一个一个拆。

县,就是「悬」。悬绳取直,以水测平。「水地以县」,是把地弄平。

槷,读 niè,通「臬」,就是表,直立在平地当中的那根杆。

眡,就是「视」。景,就是「影」,日影。

为规,是以杆为圆心画一个圆。这一步是关键,不画圆,两条影没得比。

朝夕这两个字最容易看错。它不是早上和晚上。「以正朝夕」,汉代郑玄注、清代孙诒让疏,说得都明确:正朝夕,就是正东西。

连起来:把地平好,立一根杆,以杆为圆心画一个圆。日出时记下杆影顶端落在圆周上的那个点,日落时再记一个点。

《周髀算经》把这个做法写得更直白:

「其术曰:立正勾定之。以日始出,立表而识其晷;日入复识其晷。晷之两端相直者,正东西也;中折之指表者,正南北也。」

太阳刚出来,记一次影;落下去,再记一次。两条影的两个端点连起来,这条线就是正东西。把这条线从正中折一下,折出来的中点与杆连成一线,就是正南北。

一根杆,一个圆,一天记两次。方向出来了。

立表测影:日出影端与日落影端关于正南北左右对称,两点连线为正东西

二、凭什么两条影就够

道理只有一句:同一天里,日出和日落的照射角是相同的。

太阳东升西落,早上照过来和傍晚照过来,方向是对称的。两条影的顶端,因此关于正南北那条线左右对称。

对称轴,就是正南北。

这件事漂亮在:全程不需要知道任何一个方位。手里有一根杆,脚下有一块平地,一天记两次影子,方向自己就出来了。

有一处得交代。春分和秋分这两天,太阳正东升、正西落,杆影和杆几乎落在同一条东西线上,两端连线不成立。《周髀算经》里也留了一句「冬至日加卯酉者……日不见矣」,有些日子根本没法这么量。

所以这件事要挑日子做,还要反复做几次。不是量一次就定下来的。

三、白天靠日,夜里靠星

《考工记》那段话的后半句是「夜考之极星」。白天的事干完,夜里再拿极星复核一遍。

《淮南子·齐俗训》里有一句,写得极好:

「夫乘舟而惑者,不知东西,见斗极则寤矣。」

在船上迷了方向、分不清东西的人,一看见北斗和北极星,立刻就明白了。

极星为什么能当正北?因为地轴指着它。满天星斗一夜之间都在转,只有极星几乎不动。在一片「动」里挑出一个「不动」的,就得到一枚定住的方位标。

这里要提醒一句。今天说的「北极星」,是今天的那一颗。而天极本身也在慢慢移,两三千年前最靠天极的,并不是今天这颗。所以古书里写的是「极星」、是「北辰」,那是一个位置,不是一个固定的星名。这件事背后是岁差,另有专篇。

北斗则是夜里最好用的一把尺子。《史记·天官书》说:

「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皆系于斗。」

斗是帝的车,在中央运转,统摄四方。天上那个「中央」在哪儿,四方自然就分出来了。

《逸周书·周月解》里还留下一句实写的记录:「斗柄建子,始昏北指」。黄昏时分,斗柄指向北方。

不过要说明白:北斗不是钉在原地指着一个方向的。地球自转,它整夜绕着天极转,所以它是一块会转的表盘,得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看它。北斗还能拿来定月份,那是另一件事,前面讲过。

四、方位不是推想出来的,是挖出来的

上面说的都是纸上的话。有没有实打实的东西?

有。而且比纸早得多。

山西临汾襄汾的陶寺遗址,祭祀区有一处编号 ⅡFJT1 的建筑,大半圆形,占地约一千七百四十平方米。形制是十三根夯土柱,围出十二道观测缝;柱子离圆心半径约十点五米,缝宽多在十五到五十厘米之间,这个宽度大致就是眼睛看太阳的视直径。

用法是:人站在圆心的固定观测点上向东看,看太阳从对面的塔儿山升起时,穿过的是哪一道缝。缝是固定的,太阳在动。这套读法是发掘者的意见,学界至今仍有持保留的声音。

这套东西整体指向东南。它的做法,正是拿一个固定基准点去量日出的方位。陶寺中期的一座大墓里,还出土了一件木质涂色、带刻度的圭尺,是迄今考古发现的世界最早的圭表仪器实物。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何努,用四个字概括过这套东西:经天纬地。经天,是制定历法、敬授农时;纬地,是辨方正位、建中立极。

纬地两个字,说的就是定方向。

更早的一处在河南濮阳。1987 年发掘的西水坡遗址 45 号墓,属仰韶文化时期,距今约六千五百年。

研究者注意到一件事:四组遗存,即 45 号墓本体加上三处附属的蚌塑遗迹,严格摆在同一条子午线上,等间距排开,往南每二十五米一组。据此判断,这样的排布不是偶然,当时的人已经能测出子午线,并拿它规划了整片空间。

墓里的摆塑是:墓主东侧蚌塑一条龙,西侧蚌塑一只虎;脚下是蚌塑的三角图形,读作北斗,斗柄用两根人的胫骨摆成。研究者认为,这里面同时放了立表测影和观测北斗两套办法。

这两处合起来说明一件事:方位不是慢慢摸索出来的一个念头。六千五百年前,它就已经被精确地摆在了地面上。

五、从一根杆,到一枚针

回到开头那个次序。指南针之前,人靠杆、靠影、靠星。

「司南」这两个字,又是怎么来的?

很多人不知道,它最早不是磁勺。《韩非子·有度》里有一句:

「故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

端朝夕,就是正东西,与《考工记》的「以正朝夕」是同一个意思。所以最早的「司南」,指的是一根测影的表杆。

《鬼谷子·谋篇》里说:

「郑人之取玉也,必载司南之车,为其不惑也。」

郑国人去采玉,车上装着司南,为的是不迷路。到这会儿,司南已经能带着走了。

到东汉,王充在《论衡·是应篇》里写:

「司南之杓,投之于地,其柢指南。」

这时的司南,已经是一个勺形的器物,放在地上,柄会指向南方。这一句里的「杓」,有的本子写作「勺」。

再往后是磁。北宋沈括在《梦溪笔谈》卷二四里记下一条:

「方家以磁石磨针锋,则能指南,然常微偏东,不全南也。」

拿磁石去磨针尖,针就能指南,但常常略微偏东,并不完全指南。沈括把「微偏东」三个字记了下来,这比欧洲人发现磁偏角早了大约四百年。

一条线就清楚了:

时期 靠什么定方向
先秦 立表测影,一根杆、两条影
战国至汉 「司南」由表杆转为器名
北宋 人工磁化的钢针,沈括记下磁偏角
宋元以后 磁针上船,装进罗盘

名字换了,器件换了,要做的事一模一样,都是定方向。

六、方位定下来,就成了规矩

方位量出来以后,并没有停在测量的层面。它进了礼,也进了话。

《周易·说卦》:「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南面,就是君位。《庄子·盗跖》里干脆成了一个词,「南面称孤」。

反过来是北面。《史记·郦生陆贾列传》:「君王宜郊迎,北面称臣。」北面,是臣位。

车上有车的规矩。《史记·魏公子列传》写信陵君去迎侯生,「公子从车骑,虚左」,把左边的位子空出来。空出左边,就是最高的敬意。成语「虚左以待」是这么来的。

还有「东道主」。《左传·僖公三十年》里,郑国在秦国东边,愿意招待东来的客人,所以叫东道主。

一处容易误会的地方得说清。「堂上南面为尊,室内东向为贵」,这是两种场合,厅堂议事和室内宴饮,规矩不一样。至于「左」和「右」谁尊,历朝历代并不一致。

最后一个词:败北。

这个词跟方向没关系。「北」是「背」的古字。《说文解字》:「北,苝也,从二人相背。」两军交战,败的人转身背对着敌人跑,所以叫败北。哪怕败军一路向南跑,还是叫败北。

收尾

回到那根杆。

《考工记》里那段话,做的是三件事:把地平好,立一根杆,画一个圆。然后等日出,等日落,记两次影子。

上午一次,傍晚一次,连成一条线,就是东西;从正中折回来,指回那根杆,就是南北。

《淮南子》说「见斗极则寤矣」,迷路的人看见北斗和北极星,一下就明白了。而在看见星之前,人已经用一根杆把方向量了出来。

东南西北这四个字,地上本来没有写着。是人拿一根杆,一天记两次影子,量出来的。

A&Q

问:没有指南针的年月,古人怎么定东南西北?

答:立一根杆,画一个圆,记日出和日落两次影端。两端连起来是正东西,从正中折回指向杆的是正南北,这就是《周礼·考工记》的「以正朝夕」。

问:为什么量两次影子就够了?

答:同一天里日出与日落的照射角相同,两条影端关于正南北左右对称。所以全程不必先知道任何一个方位。

问:「司南」最早是磁勺吗?

答:不是。《韩非子·有度》说「立司南,以端朝夕」,端朝夕就是正东西,指的是一根测影的表杆。到东汉王充《论衡·是应篇》才出现「司南之杓」,成了勺形器物。

问:磁偏角最早是谁记下来的?

答:沈括。他在《梦溪笔谈》卷二四里写「常微偏东,不全南也」,比欧洲人早大约四百年。

问:「败北」是往北跑的意思吗?

答:不是。「北」是「背」的古字,《说文解字》说「从二人相背」。打了败仗的人背对敌人跑,所以叫败北,往哪个方向跑都还是叫败北。


邝楚嘉按:一根杆、一个圆、一天两次影子,看着简陋,道理却深。它不需要你先知道东南西北,反过来把东南西北推给你。今天说「方向感」,多半想的是认路;古人说的方向,是先量准了,再拿它去定礼、定位、定城。这一层立住了,往后讲地支配方位,才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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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嘉言一得(邝楚嘉)|独立天文历法爱好者,致力于可核验的原始文献与历法数据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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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的星空:三垣与二十八宿

1978 年,湖北随县(今随州)擂鼓墩,考古队挖开了一座战国墓葬。

墓主人叫乙,是曾国的一位国君,后世称曾侯乙。墓里最出名的是那套编钟。同一座墓里,还起出了一只漆木衣箱,编号 E.66。

按箱内的铭文,它本来叫「匫」,是装衣服用的。箱盖取下来,蒙一层黑漆,黑漆上朱笔绘着一幅图。

图正中写着一个大大的篆书「斗」字。绕着这个字往下写,一圈下来,是二十八个星名。东边画一条龙,西边画一只虎。

这是今天能看到的最早一幅二十八宿实物。曾侯乙下葬的年代,一般定在公元前 433 年前后。也就是说,早在公元前五世纪,这二十八个名字已经被人当作常识,随手画在了日用的箱盖上。

那二十八个名字从哪儿来,划出来又有什么用。得从「宿」这个字说起。

一、先有「宿」

「宿」是住宿的宿。

月亮在星空里走,每天往东挪大约十三度,走一天,换一片天区。一片天区住一夜,像赶路的人一天换一家客栈。古人就照这个节奏,把黄道和天赤道附近的星依次分成二十八个星区,一个星区叫一「宿」。

二十八宿,也叫二十八舍、二十八星。

东汉王充在《论衡》里有一句话,把这层意思说得干净:

「二十八宿为日月舍,犹地有邮亭,为长吏廨矣。」

天上的星宿是日月的驿站,好比地上的邮亭,是给过往官长歇脚的公廨。

这句话点出了二十八宿的用处:记位置。日月和五大行星走到哪儿,古人记一句「入某宿几度」。每一宿里还挑一颗星当标志,叫距星,量位置就拿它量。二十八个格子往天上一铺,天上就有了刻度。

前面几篇讲的都是地上的刻度。年怎么来,月怎么来,日子怎么切,时辰怎么分。二十八宿是天上那一套。两套合起来,才是一张完整的底图。

《周礼》的春官里有个职位叫冯相氏,管的就是岁、月、辰、日和二十八星的位置。这个数目在经书里出现得很早。

二、二十八个名字

二十八宿有固定次序,从角宿起,自西向东排,跟月亮移动的方向一致。四方各七宿,四方各有名:

方位 名 七宿
东 青龙(苍龙) 角 · 亢 · 氐 · 房 · 心 · 尾 · 箕
北 玄武 斗 · 牛 · 女 · 虚 · 危 · 室 · 壁
西 白虎 奎 · 娄 · 胃 · 昴 · 毕 · 觜 · 参
南 朱雀 井 · 鬼 · 柳 · 星 · 张 · 翼 · 轸

这里头有几个字不好念,先注上音:亢读 kàng,氐读 dī,箕读 jī,娄读 lóu,昴读 mǎo,觜读 zī,参读 shēn,轸读 zhěn。

另有两个「斗」,容易混。北斗七星在北天,是那把舀酒的勺子;斗宿在南天,只有六颗,叫南斗六星。两口「斗」隔着天极对望,古人写诗也常拿它俩对着用。

二十八宿里,有四颗今天的抬头还能认出:

心宿的核心叫心宿二,古书里称它「大火」,颜色发红,是全天最亮的恒星之一。
昴宿是一小撮星,眼力好的人能看出六七颗挤在一处。这就是昴星团,西方叫它七姐妹星团。
参宿对应今天的猎户座,中间三颗排成一条横线,冬天夜里最好认。
斗宿就是刚才说的南斗六星。

三、四组动物名,从一个姿势来

东边七宿是青龙,西边七宿是白虎,南边七宿是朱雀,北边七宿是玄武。四条动物把二十八宿分成四份,合起来叫「四象」。《礼记·曲礼上》里有一句:

「行前朱鸟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

唐代孔颖达给它作疏,说得很直白:

「朱鸟、玄武、青龙、白虎,四方宿名也。」

四方宿名。这四个名字底下,指的是二十八宿的四个方位分区,不是四种动物本身。顺带一句,《礼记》写的是「朱鸟」,后世多写成「朱雀」,指的还是同一组。

那「左青龙、右白虎」里的左右,是从哪儿来的?

来自一个动作:面朝南方站。

古人看星习惯面南。春分前后的黄昏,面南站定,抬头是南天,朱雀正在那里;左手边是东天,青龙刚升起来;右手边是西天,白虎半掩在地平线上;背后是北天,玄武已经沉下去了。四个方位、四种动物,全从「面南观测」这一个姿势上推出来。换个朝向站,左右就全乱了。

二十八宿四方分区:四方各七宿,东青龙、北玄武、西白虎、南朱雀

也有学者怀疑,把四象与二十八宿配得这么严整,是汉代以后才补上去的。不过漆箱上龙、虎与二十八宿同在一盖,要说这种配法全无来由,也说不通。

四、天上还有三个「城」

二十八宿管的是沿黄道、天赤道一圈的带状天区。北天极附近那一片另有一套划法,叫「三垣」。

垣是墙。三垣就是三座城。

紫微垣环着北天极,古人当作天帝的居所,北极星和北斗都在这一垣里。太微垣在紫微垣之南,是朝廷,星名多用官职。天市垣再往南,是市集,星名里有一堆列肆、车肆、斗、斛,全是做买卖和量东西的器物。

三垣加二十八宿,就是古人眼里的整片星空。这套分法大致定型在隋唐,往上可以追到更早。北京城里的紫禁城,布局参照紫微垣,讲究「象天设都」。

上一篇讲时间,提到过地球自转轴在空间里慢慢画圈。极星的位置会变,「北极星」并不是永远钉在某一颗星上。这件事留到讲岁差那一篇再说。这里只要记一句:《考工记》讲夜里定方向,用的是「夜考之极星」五个字。那颗极星,就在紫微垣。

五、这些格子怎么用

二十八宿不是摆着看的。古人用它们,主要看四种时刻:

某宿黄昏时刚出东方,叫昏见;黄昏时正挂在正南,叫昏中;天亮前出东方,叫晨见;天亮前挂在正南,叫旦中。

四个时刻是四把尺子。同一宿在黄昏上了正南,一年里只会有那么一段日子。天天记下来,就能反推眼下是什么季节。

这一面先放下,节气专篇里会讲「哪一宿上了正南,该干什么农活」。

二十八宿往后另有一面要用:方位。

夜里怎么认东南西北?满天的星都在转,只有一处几乎不动。找到那一处,方向就有了。


回到那只漆箱。

箱盖上那二十八个字,今天的人还能一个一个认出来。两千四百年里,天上的星位置换过不少,而这一套格子的名字和次序,几乎没怎么变。

古人给天划格子,图的是知道自己站在哪儿。抬头一看,某宿正在头顶,方位就有了。

再往后,讲的是这件事。没有指南针的年月里,一根杆、两条影子、一颗不动的星,怎么把东南西北量出来。

A&Q

问:二十八宿是什么?

答:沿黄道和天赤道附近分出的二十八个星区,一个星区叫一宿。东汉王充《论衡》说「二十八宿为日月舍」,是日月的驿站。

问:二十八宿怎么排?

答:从角宿起,自西向东排,跟月亮移动的方向一致。四方各七宿,配青龙、玄武、白虎、朱雀。

问:「左青龙、右白虎」的左右,从哪边算?

答:面朝南方站。面南时左手是东天,右手是西天,背后是北天。

问:三垣是什么?

答:北天极附近的三座「城」,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由北往南排。加上二十八宿,就是古人眼里的整片星空。

问:二十八宿有什么用?

答:记位置,也看季节。看某宿昏见、昏中、晨见、旦中,就能反推眼下是什么季节。


邝楚嘉按:二十八宿这一串名字,初看像一堆认不得的字。念顺了就知道,它其实是一张表——把天分成二十八格,好让日月五星的位置有个说法。古人抬头看天,最先看明白的就是这件事:天上的东西都在动,但动得有规矩,能记,能推。历法就是从这份规矩里长出来的。这里是打底,往后讲节气、讲岁差,都要回到这张表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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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三条道:黄道、白道、赤道

「太阳从东边出来,从西边下去。」

这句话说的是自转那一层。地球转一圈,太阳就在天上绕我们画一个圈,早上在东,傍晚在西。

太阳还有另一条路。它走得慢,一年才走完一圈,而且不在白天。

白天太阳亮,旁边的星看不见。可日落后天还没黑透、或者天亮前天刚发白的时候,有时能同时看见太阳和几颗亮星。一天天比下来会发现,太阳在星中间的位置一直在挪,每天往东大约一度。

一年挪满一整圈,回到老地方。

这条路,叫黄道。

一、黄道

《汉书·天文志》里有一句:

「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者,黄道,一曰光道。」

太阳走的那条,叫中道,也叫光道,还叫黄道。三个名字并排写着,可见在汉代,它还不是一个非它不可的称呼。

中道、光道,都比「黄道」直白:居中的那条,发光的那条。

今天的天文学把它说成一个几何对象——地球公转的轨道面往天上延伸,跟天球相交出来的那个大圆。太阳这一年里的位置,就落在这个圈上。

《汉书》后面还有一句:「日之所行为中道,月、五星皆随之也。」太阳走的那条是主路,月亮和五颗行星都跟着它走。

二、天赤道

天上另有一条道,名字是在「赤道」前面加个「天」。

它是地球赤道那个面往两头一直伸出去,跟天球切出来的大圆。你脚下的赤道在哪儿,天赤道就在你头顶正中那一圈。它的两端,是南北两个天极。

张衡在《浑仪》里写过它:

「赤道横带浑天之腹。」

横带天之腹,像一条带子横着勒在天球的肚子上。这一圈,把天球从正当中分开。

这条线不如黄道热闹,用处却最实在:它是量度的底圈。天上的星都在转,转的轴是天极;要说明一颗星在哪儿,得先说它离天赤道多远、离天极多少度,各处才对得上话。

三、两条道差着二十三度半

黄道和天赤道这两条圈不重合。它们斜着交叉,夹二十三度半,今天写作 23°26′。

张衡也写到了这个角:

「黄道斜带其腹,出赤道表里各二十四度。」

二十四度是古度。古人把一周天分成三百六十五度多,不是三百六十度;折过来,这二十四度正好是今天的二十三度多。

这个角是量出来的。东汉永元十五年,也就是公元 103 年,朝廷下诏造了一台太史黄道铜仪,专为量黄道而造。张衡写《浑仪》的时候,离造这台仪器只过去二三十年;《浑仪》里那些数,就是拿它一格一格读下来的。

两条圈相交,交两点。太阳走到交点上的那两天,就是春分和秋分。张衡另有一句说得更直接:「黄道斜截赤道者,即春、秋分之去极也。」

因为差着这个角,太阳一年里在自己那条道上,跑到赤道北边一阵,又跑到南边一阵。《汉书·天文志》描述这条路:北到东井,离北极近;南到牵牛,离北极远。

跑到北边,照得直、晒得久;跑到南边反过来。寒暑的来处,就在这二十三度半上。

四、白道

月亮也有自己的一条道,叫白道。

月亮绕地球转,轨道面往天上投影,也是一个圈。这个圈跟黄道不重合,差五度多——今天的数字是平均 5°09′,而且一直在 4°57′ 到 5°19′ 之间来回动。

五度听着不多,天上的日食月食全挂在这上头。

初一,月亮在太阳和地球中间;十五,地球在中间。两条道要是贴成一条,那每月初一都该有日食、十五都该有月食。可它们偏不重合:多数初一,月亮从太阳的上方或下方错过去了;多数十五,月亮从地球影子的上方或下方错过去了。

只有朔或望正好落在两条道的交点附近,才有食。这个「附近」有数:日食大约十八度,月食大约十二度。

还有一件事。那两个交点也不安分,一直往西挪,一年挪十九度多,十八年半绕完一圈。这是东汉的刘洪算出来的,他还把它用进了月食的预报。那是公元二世纪。

三条道的关系:黄道与天赤道成 23°26′,白道与黄道约差 5°09′

五、九条道,其实只有一条

《汉书·天文志》在「月有九行」下面接着写:

「月有九行者:黑道二,出黄道北;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青道二,出黄道东。」

黑、赤、白、青,各两条,共八条,再加黄道自己,凑成九道。这就是「月行九道」。

所以汉代人说的白道,是黄道西边的那两条,不是月亮整条轨道。前面说的白道,是后来才通行的用法。两个白道,不是一个东西。

北宋的沈括把这件事讲得最透。《梦溪笔谈》里说:

「历法,天有黄、赤二道,月有九道。此皆强名而已,非实有也。」

强名,就是硬起的名。天上有黄道赤道,月亮的道有九条,这些名字都是硬安上去的,天上本来没有。

他接着交代这些名字是怎么来的:

「日之所由,谓之黄道;南北极之中,度最均处,谓之赤道。月行黄道之南,谓之朱道;行黄道之北,谓之黑道。黄道之东,谓之青道;黄道之西,谓之白道。黄道内外各四,并黄道为九。」

太阳走的那条叫黄道,两极正中最均的地方叫赤道,月亮跑到黄道南边叫朱道、北边叫黑道,东边西边各一条。

最后是那句重话:

「故因其合散,分为数段,每段以一色名之,欲以别算位而已。如算法用赤筹、黑筹,以别正负之数。历家不知其意,遂以谓实有九道,甚可嗤也。」

分几段、各给一个颜色,只是为了算位置的时候好分辨,跟算数时拿红筹黑筹记正负是一回事。真有九条道吗?他觉得这想法可笑。

六、三条道,各管一头

回头看,这三条道是古人在天上立的三根尺子。

道 谁走的 跟谁差多少
黄道 太阳 与天赤道差 23°26′
白道 月亮 与黄道差约 5°09′
天赤道 不载谁,只作量度的底圈 —

太阳在这条道上走到北边还是南边,决定地里是长还是收。月亮在白道上跟太阳成什么角度,决定这一夜是朔是望、有没有食。天赤道自己不发光,也不载谁,可另外两条道上的位置,都得拿它当底圈来量。

绕了一圈,说回名字。

这三条道都不是天上刻好的。太阳、月亮、地球各走各的,谁也没打算给人留一条记号。人在底下看,看久了,把它们走过的路描成一个圈,起了名。

前面讲时间那一篇说过,刻度是人加上去的。天上的道,也是。

沈括那句「甚可嗤也」,笑的是把算法当成了天。九条道也好,黄道赤道也好,都是人为了算位置分出来的段。分得方便是本事;分完以后以为天上真有这么九条道,就错了。

太阳今天照样从东边升起,夜里照样西落。它在黄道上又往前挪了大约一度,谁也没看见。

再往后,讲的是天上那些格子:三垣、二十八宿。

A&Q

问:黄道是什么?

答:太阳一年在天上走过的路线。它是地球公转轨道面往天上延伸、与天球相交出来的那个大圆,《汉书·天文志》里叫它「中道」,也叫「光道」。

问:黄道和赤道差多少?

答:夹 23°26′。张衡《浑仪》写作「出赤道表里各二十四度」,那是古度。

问:白道是什么?

答:月亮走的路线,与黄道平均差 5°09′,还在 4°57′ 到 5°19′ 之间来回动。

问:日食月食为什么不是每月都有?

答:两条道不重合,朔或望要正好落在交点附近才有食,日食约十八度、月食约十二度。

问:「月行九道」是真有九条道吗?

答:不是,那是算法上的分段名目。沈括《梦溪笔谈》说「此皆强名而已,非实有也」。


邝楚嘉按:这一篇讲三条线。名字听着玄,来路其实很实在,都是人拿眼睛量出来的。黄道、白道、天赤道这三个词,在后世的历书里出现得极频繁,可到底指什么,很少有人交代。这里把它交代清楚,往后讲星空、讲方位,都有个落脚的地方。沈括那一段我抄得长了些,因为它说得干脆:算法是算法,天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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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怎么产生的?

「一天有 24 小时。」

这句话人人会说,钟表也是这么走的。

可它不精确。

地球自转一整圈(从这一刻起,转回原来对着的那个方位)用的时间是 23 小时 56 分 4 秒。比 24 小时少了将近 4 分钟。

少掉的这 4 分钟并没有丢,它被另一场运动吃掉了:地球一边自转,一边还在往前跑。等它转满一圈,太阳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它得再多转一点,太阳才会重新回到头顶。

一天多转一点点,就多出这 4 分钟。

所以「一天是 24 小时」和「地球转一圈是 23 小时 56 分」,两句话都对,只是数的不是同一件事。

往下走一层:时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一、能当尺子的,只有周期运动

我们习惯把时间当成一种东西,像河里的水,自己流着,钟表只是去量它流了多少。

可它在现代的定义里不是这么回事。最硬的一个例子,是「秒」。

1967 年,第十三届国际计量大会把「秒」重新定义了一回:

一秒,等于铯-133 原子基态两个超精细能级之间跃迁所对应辐射的 9 192 631 770 个周期。

这个定义一直用到现在。2018 年国际单位制做了一次大修订,「秒」仍然建在这个频率上,只是换了一种写法。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琢磨:为什么偏偏挑一种原子的震动,去定义「一秒」有多长?

因为能当尺子的,必须是一遍遍重复的运动。

月亮绕地球一圈、地球绕太阳一圈、地球自己转一圈、原子里的电子在两个能级之间来回跳,它们都是周期,隔一段就重来一次。哪天不再重复了,它就不能当尺子了。

所以「时间」不是被发现的一样东西。它是人给几场周期运动记下的读数。

那么,是哪几场运动?

二、两千多年前,中国人已经这么说了

先说「宇」和「宙」。

先秦的人把空间和时间合起来叫「宇宙」。这个词今天还在用,但本来的意思比现在实在得多:

「天地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尸子》

「宇」是天地四方,那是空间;「宙」是往古来今,那是时间。

《淮南子·齐俗训》说得几乎一样:「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

《庄子·庚桑楚》换了个角度讲:

「有实而无乎处者,宇也;有长而无本剽者,宙也。」

空间实实在在,却找不到一个固定的所在;时间一直在增长,却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

(提醒一句:《尸子》原书早已散失,今本是后人辑录的辑本;这一句见《世说新语·排调》注引,所以引它的时候得说清楚。)

再往下走一步的是墨家。

《墨子·经上》里有两句,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

「久,弥异时也。」「宇,弥异所也。」
「动,或徙也。」「止,以久也。」

第一句说:「久」,也就是时间,是把各种不同的时刻统统串起来;「宇」是把各种不同的处所统统串起来。

第二句更关键。「或」是古「域」字,所以「动,或徙也」的意思是:运动,就是位置区域的迁移。而「止,以久也」的意思是:静止,也要拿时间(「久」)来量。

两千多年前的人已经看明白了:离开时间,连「静止」都没法说。运动和静止,两头都挂在时间上。

这和今天物理学的方向是一样的,只是古人用五个字说完了。

再看一处正面的证据。《尚书·尧典》记尧的命令:

「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

「历象」是观测推算,「敬授民时」是把算出来的时节颁给百姓。时令并不从天上掉下来,它要从日月星辰的运动里读出来,再传下去。这句话,基本上是后来所有历法的总纲。

三、三把尺子,全是运动

最古老的那几个时间单位,没有一个是人「造」出来的,全都是「数」出来的。

单位 数的是哪场运动 读数
一日 地球自转一周(对着太阳数) 1 平太阳日 = 24 小时
一月 月亮圆缺一轮(对着月相数) 1 朔望月 ≈ 29.53 日
一年 地球绕太阳一周(对着春分点数) 1 回归年 ≈ 365.2422 日

三场运动,三个单位。先有运动,才有单位;不是先有单位,再去套运动。

但三把尺子有个共同的毛病:数出来都不是整数。

一年不是 365 天整。一个月不是 29 天半整。一天也不是 24 小时整。

历法从诞生的第一天起要对付的,就是这几个零头。前面几篇讲的立春、节气、正月,根子都在这儿。

四、同一场运动,换个参照,数就变了

这一段是全篇最要紧的地方。

要数一场运动,得先找个「不动的」东西当参照。可参照不同,数出来的数就不一样。同一场运动,能报出好几个时间。

单位 对着太阳、月相数 对着恒星数 差
一日 平太阳日 = 24 小时 平恒星日 = 23 小时 56 分 4 秒 约 3 分 56 秒
一月 朔望月 = 29.53059 日 恒星月 = 27.32166 日 约 2.21 日
一年 回归年 = 365.24220 日 恒星年 = 365.25636 日 约 20 分 24 秒

(差值的末几位,各家有一套的出入。就说太阳日和恒星日之差,有写 3 分 56 秒的,也有写 3 分 57 秒的。)

同一场自转,两把尺子:对恒星数转满 360°,对太阳数要多转约 1°,一年下来多出一整圈

为什么对着太阳数,一天反而更长?道理一句话:

地球一边自转,一边还在往前走。

等它转满一整圈、回到原来的方位,太阳已经在轨道上往前挪了大约 1 度。地球得多转这一点,太阳才会重新回到头顶正上方。

所以太阳日 = 自转一周 + 多转大约 1 度的那么一会儿。

把这件事推开到一整年,就会出现一个反直觉的数:

一个回归年里,太阳日有 365.2422 个,恒星日却有 366.2422 个。

也就是说,这一年,地球其实自转了 366 圈多;可我们只过了 365 天多一点。

多出来的那一圈不是算错了。它是被「拿什么当参照」吃掉的:一天吃 3 分 56 秒,365 天吃下来,正好是一整圈。

这一层,也把前面讲过的「为什么会有三本历法」摆平了。三本历法都没有算错,只是各家拿的基准不同:拿太阳当基准,得到「年」的节律;拿恒星当基准,得到「日」的节律;拿月相当基准,得到「月」的节律。

五、那些零头,是在地上数出来的

零头是古人一天一天数出来的。

拿年说。古人长期观测,发现日影回到原处、跟前一次重合的时候,中间是 1461 天,正好四年。四除之,一年就是 365.25 日。

那多出来的 1 天怎么办?1461 = 365×4 + 1,多出来的这一日,就是闰日。

闰日为什么四年一次,答案在这儿,不在公式里。

再说那 3 分 56 秒。每天差这么一点,攒 365 天,正好攒出一整天,这就是那多出来的第 366 圈。这笔账是平的。

还有一件抬头就能看见的事:同一颗星,每晚升起的时刻都比前一天早大约 4 分钟。

一天 4 分钟不起眼。一个月就是两小时,一年下来,整片星空都换过一遍。四季的星象会变,根子就在这 3 分 56 秒上。

六、运动在变,时间就跟着变

如果时间真是运动的读数,那还有更下面的一层:运动本身在变,时间就该跟着变。

这件事,天文学上已经量出来了。

地球的自转,正在慢慢变慢。主因是潮汐摩擦。月球的引力把海水拉起来,太阳也有一份,小一些;潮水碾过海底的时候带着摩擦力,等于给地球的自转踩了一脚刹车。

慢多少?大约每一百年,一天会长出将近两毫秒。(各家取值略有出入,大致在 1.7 到 2 毫秒之间,这是量级,不是精确到小数点的定值。)

两毫秒,今天的人听不出来。可放进地质时间里就很吓人:据研究,恐龙时代的一天只有大约 23.5 小时。

于是有了「闰秒」这件事。

原子钟的秒长是恒定的,地球自转不是。两头各走各的,走久了就会分开。1972 年起国际上约定:哪天差得多了,就给协调世界时补上一秒,把差值摁在 0.9 秒以内。

从 1972 年到现在,一共补过 27 次,每一次都是加一秒,一次也没减过。全是「加」,正好说明地球在慢。

2022 年,第 27 届国际计量大会通过决议:最迟不晚于 2035 年,不再引入闰秒。

还有一层更慢的:运动的方向本身也在偏。

地球的自转轴在空间里画着一个圆锥面,春分点一年年往西退。同一颗星,两千年前指着的方位,今天已经指不到了。这件事叫岁差。它太慢,前面几篇一直没碰,再往后有专门一篇讲。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时间是怎么产生的?

它没有被产生过。它是人对着几场运动记下的读数。

地球自己转一圈,是一天;月亮圆缺一轮,是一个月;地球绕太阳走一圈,是一年。

先有运动,后有刻度。运动是本来就有的,刻度是人加上去的。

古人把这些读数记下来、对齐、切成段,才有了历法。而我们今天钟表上那个整整齐齐的 24 小时,其实是一把修匀过的尺子——真太阳走得不匀,是「平太阳」在替它匀。前面讲钟表时间与真太阳时那一篇说的「一个不均、一个均」,指的就是这个;这里的恒星日和太阳日,是同族里的另一组差。

再往后,讲的是天上那几条道——太阳走的、月亮走的、量时间用的那条。


邝楚嘉按:写这个题目,是想先把「时间」这两个字落到地上。它不是一样可以攒起来的东西,它是人对着几场周期运动记下的读数。读懂了这一层,回头看前面几篇就有了来处:立春为什么只是一个时刻,正月为什么变过好几回,节气为什么每年差几个钟头,那些零头全是从这里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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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表上的出生时间,不等于你出生的时辰

成都,中午十二点整。

钟表上明明白白指着午时。

可成都的真太阳时,是十点五十六分——那是巳时。

差了一小时零四分,正好跨过了一个时辰的界线。

前面几篇反复提到过这件事:钟表上的时间和太阳的时间不是一回事。这一篇把它讲完——差在哪,怎么算,什么时候可以忽略。

一、两把尺子

真太阳时:以太阳的实际位置为准。太阳走到正南、升到最高的那一刻,就是当地的正午。日晷量的就是它。

平太阳时:假想天上有第二个太阳,在天赤道上匀速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不多不少整整 24 小时。钟表走的是它。

为什么要假想一个?因为真的那个不匀速。

地球轨道是椭圆,按开普勒定律,1 月初过近日点跑得快,7 月初过远日点跑得慢。太阳在天空中的移动速度一年里一直在变,拿它当钟摆,日子就没法过了。

所以平太阳时是均匀的,真太阳时是不均匀的。两把尺子,量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开篇成都那个十点五十六分,是做完经度修正的数,还没算均时差。均时差最多十几分钟,本篇第五节讲它——什么时候要算,什么时候可以不管。

二、北京时间,不是北京的时间

这是最容易搞混的一层。

北京时间是东经 120° 的地方平太阳时——不是北京当地的时间。北京实际在东经约 116.4°,所以钟表指向 12 点时,北京当地离正午还差约 14 分钟。

更关键的是:我国东西横跨约 62 个经度(东经 73° 到 135°),全境统一用东经 120° 这一条线。

一个时区的标准时,只是大家约定好共同遵守的人工时间,不等于这个时区里每个地方的本地时间。

这件事历史上做过别的尝试。民国时期,全国曾经分过五个时区:

时区 中央子午线
中原时区 东经 120°
陇蜀时区 东经 105°
新藏时区 东经 90°
昆仑时区 东经 82.5°(一说 75°)
长白时区 东经 127.5°(一说 135°)

后来统一成一个。统一有统一的好处,代价就是钟表时间和本地太阳时间脱节。

三、一度四分钟

地球 24 小时转 360 度,所以 1 度 = 4 分钟。

公式很简单:

真太阳时 = 北京时间 + 4 分 ×(当地经度 − 120°)+ 均时差

主要城市的经度修正值:

城市 经度 修正值
乌鲁木齐 87.6° −130 分
拉萨 91.1° −116 分
昆明 102.7° −69 分
成都 104.1° −64 分
西安 108.9° −44 分
广州 113.3° −27 分
深圳 114.1° −24 分
北京 116.4° −14 分
上海 121.5° +6 分
哈尔滨 126.6° +26 分

看两个例子:

深圳,北京时间 9:10 出生。 修正 −24 分 → 真太阳时 8:46。9:10 是巳时,8:46 是辰时。差一个时辰。

上海,北京时间 23:55 出生。 修正 +6 分 → 真太阳时次日 0:01。跨过了零点,这一天就要归到后一日。

北京时间与真太阳时:东经 120° 是基准线,越往西差得越多

四、夏令时这一刀

还有一级误差是人为的,而且最容易被忽略。

1986 年到 1991 年,全国实行过六年夏令时:每年 4 月中旬第一个星期日 2 时拨快 1 小时,9 月中旬第一个星期日 2 时拨回。

  • 1986 年 5 月 4 日 — 9 月 14 日(首年特殊)
  • 1987 年 4 月 12 日 — 9 月 13 日
  • 1988 年 4 月 10 日 — 9 月 11 日
  • 1989 年 4 月 16 日 — 9 月 17 日
  • 1990 年 4 月 15 日 — 9 月 16 日
  • 1991 年 4 月 14 日 — 9 月 15 日

1992 年 4 月 5 日起暂停。

这六年里出生的人,出生证明上记录的是拨快后的时间,要减 1 小时还原。很多人不知道自己被”调快”过,一上来就按钟表时间去对,第一步就错了。

五、均时差:这一级可以最后管

真太阳时减去平太阳时的差值,叫均时差。

  • 全年范围:最多快约 16 分钟,最多慢约 14 分钟
  • 一年中有 4 次为零
  • 两个成因:轨道椭圆(约 ±7.66 分)+ 黄赤交角(约 ±9.87 分)

三级误差摆在一起,权重差得很远:

层级 误差来源 最大幅度 要不要管
第一级 夏令时 ±60 分 必须
第二级 经度 可达 2 小时以上 必须
第三级 均时差 ±16 分 只有卡在时辰交界才要

意思是:大多数人做完经度修正就够了。 均时差只有在出生时间正好压在时辰分界线上、而且前后差不到二十分钟时,才需要拿出来算。

不要给人”必须算到秒”的印象——那是吓唬人。

六、子时:那两个小时怎么算

子时 23:00—01:00,横跨两日。这里有个千年老问题。

派别 主张 依据
子初换日 23:00 就算新的一天 《渊海子平》日上起时法;民间传统;「时辰不可分割」
子正换日 00:00 才是分界。夜子时归当日,子时归新的一日 《三命通会·论时刻》;《新唐书·历志》「古历分日,起于子半」

典籍里说得最明白的是元·赵友钦(字缘督)《革象新书》:

若子时则上半时在夜半前属昨日,下半时在夜半后属今日。

明·万民英《三命通会·论时刻》里有一段话,与上面一字不差:

子时则上半时在夜半前,属昨日;下半时在夜半后,属今日。

两说各有典籍来历,本文不作推荐——各依师承取用即可。

所以民间才有那句「神仙难断子时命」。

但比争论更重要的,是顺序:

先扣夏令时 → 再按经度换成真太阳时 → 看是否落进子时区间 → 最后才谈早晚子时

不先做经度修正,连”是不是子时”都还没定下来,争论早晚子时没有意义。

七、四步清单

从出生时间到时柱,就这四步:

  1. 问清出生地 —— 不是问”哪里人”,是问”在哪家医院”。差一个省,可能差一个时辰。
  2. 查夏令时 —— 1986—1991 年出生的,先减 1 小时。
  3. 做经度修正 —— 公式:北京时间 + 4 分 ×(当地经度 − 120°)。
  4. 卡在交界才算均时差 —— 前两步做完若离分界线还有半小时以上,可以忽略。

回到标题那句话:钟表上的出生时间,不等于你出生的时辰。

差在哪儿?一个来自太阳,一个来自钟表,还有一个是人拨快的——而要的,是太阳那一个。

钟表全国统一,太阳不是。

前面讲时辰时说过,时辰是古人用日晷量出来的——量的就是太阳。所以我们不是要发明什么新规矩,是要把同一把尺子,找回来。

再往后,就讲到干支了——天干十个、地支十二个,这二十二个符号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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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的一天,从晚上十一点开始

一天从几点开始?

多数人会答:天亮。或者零点。

古人的答案更特别——晚上十一点。

这不是随手定的。它背后是一整套对时间的理解,理解了这一条,后面十二个时辰才立得住。

一、为什么起点在夜半

先说一个反直觉的事实:十二时辰里排第一的子时,是一天中离太阳最远的时刻。

子时 23 点到凌晨 1 点,太阳运行到地球的另一面,正在我们脚下。这是一天里阴气最盛的时候。

可古人偏偏把一天的开始,定在这最暗的时刻。

为什么?

《三命通会·论时刻》里有一句解释,说得极妙:

若子时,则上半时在夜半前,属昨日。下半时在夜半后,属今日。亦犹冬至得十一月中气,一阳来复,为天道之初耳。

意思是:子时对于一天,就像冬至对于一年。

冬至是一年里白昼最短、阴气最盛的一天,但也是阳气开始回升的转折点——所谓「冬至一阳生」。子时同理:它是一天里最暗的时刻,也是阳气开始复生的时刻。

所以《类经图翼》说:「子者阳生之初。」

一天的开始不在最亮处,而在最暗处转过身的那一瞬。这个思路,跟「否极泰来」是同一副心肠。

两条佐证:

  • 唐·李淳风,《新唐书·历志》 记:「古历分日,起于子半」——以子时的中点,也就是零点,作为一日的分界。
  • 汉初伏生 《尚书大传》:「周以十一月为正,色尚赤,以夜半为朔」——周朝以夜半作为一个月的起点。

于是有了三个「始」,层层对应:

一年之始为正月,一月之始为朔日,一日之始为子半。

顺带纠正一句流传很广的话:「子时是半夜十二点」不准确。

十二点叫子正,是子时的中点;子时本身是 23 点到 1 点,整整两个小时。

同理,午时是 11 点到 13 点,午正才是十二点。

这个区别落到时辰上是实打实的差:晚上十一点半出生,和凌晨零点半出生,中间只隔一小时,却分属子初和子正。

二、十二个时辰,是十二幅生活画

古人不是先有「子丑寅卯」,再拿去配时间的。是先有了一天的作息,再给每一段起名字。

时辰 钟点 名字里的那幅画
子 23—1 夜半。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丑 1—3 鸡鸣。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寅 3—5 平旦。夜与日交替之际,《孟子》说的「平旦之气」
卯 5—7 日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辰 7—9 食时。吃早饭的时候
巳 9—11 隅中。临近中午
午 11—13 日中。太阳升到中天
未 13—15 日昳。日头开始偏西
申 15—17 晡时。吃第二顿饭的时候
酉 17—19 日入。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
戌 19—21 黄昏。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亥 21—23 人定。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

看出来没有——十二个名字里,有两个是吃饭时间:辰时「食时」吃早饭,申时「晡时」吃第二顿。

这说明古人一天只吃两顿。早上七点到九点一顿,下午三点到五点一顿,中间不进食。

这个细节比背下十二地支更有用。它提醒你:时辰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抽象刻度,是从日子里长出来的。

十二时辰盘:外圈别称,中圈地支,内圈钟点。子时在正下方,跨两日

三、一个时辰,正好是两个小时

十二时辰把一昼夜均分成十二份,所以一个时辰等于两小时——一天正好二十四小时。

这个「二十四」不是巧合。唐代以后,每个时辰被分成「初」「正」两段,各一小时,十二时辰就此变成二十四份。这就是中国自己的「一日二十四时制」,而分出来的每一份,长度跟今天的「小时」正好相等。

更有意思的是「小时」这个词的来历。

清·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二十四时》里写得很清楚:

一日分十二时,每时又分为二,曰「初」,曰「正」,是为二十四小时。

古人把一个时辰叫「大时」。后来为了跟国际通行的二十四小时制接轨,把每个大时一分为二,分出来的那一份,就叫「小时」。

大时的一半,叫小时。

这个词我们天天挂在嘴边,很少有人想过它为什么带个「小」字——小,是相对于时辰那个「大时」而言的。

四、为什么是十二份,不是十份

一天切几段,古人试过不止一种。

最粗糙的分法是二分:日出到日落为「昼」,日落到日出为「夜」,叫「一日幽明二时制」。这个连单位都算不上,因为昼夜长短四季在变。

《春秋左传·昭公五年》里还有一句:「日之数十,故有十时。」 说明曾经有过十时辰制——把一天分十段。

后来也有过五时辰制。

最终胜出的是十二。原因不难想:

  • 一年有十二个朔望月,十二这个数本来就是古人最熟的周期。
  • 岁星(木星)约十二年绕天一周,古人用它纪年。
  • 十二地支自成一套,用来标记方位、月份、时辰都能对上。

时辰与方位的对应也很直观:子为正北,午为正南。

太阳在午时升到正南最高处(上中天),在子时沉到正北最低处(下中天)。所以「日中」是午,「夜半」是子——时辰的名字,直接对应着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

五、它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 《周礼》里已有「十有二辰」的说法,商周时期见雏形。
  • 公元前 104 年,汉武帝推行太初历之后基本定形。
  • 清·赵翼《陔余丛考》:「汉代太初年间,实行了太初历,『其以一日分十二时,而以干支为纪』。」
  • 十二时名(夜半、鸡鸣……)与十二地支名的配合运用,大约在公元一世纪初才完成。

所以「十二时辰自古就有」这句话不准确。名字和地支对上,是两千年前的事。

六、一刻到底是多久

古人用漏壶(铜壶滴漏)计时,一昼夜分一百刻,推测商代已有此制。

一昼夜 1440 分钟 ÷ 100 刻 = 每刻 14.4 分钟,也就是 14 分 24 秒。

麻烦在于,一百刻不能被十二整除:每个时辰合 8 又 1/3 刻,折算起来很不方便。

到清康熙九年(1670 年),改一百刻为九十六刻,形成「周日十二时,时八刻,刻十五分,分六十秒」——每刻正好 15 分钟,与国际通行的时分秒接上了轨。

所以「一刻」是 14.4 分钟还是 15 分钟?两个都对,看朝代:康熙以前 14.4,以后 15。

顺带破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

「午时三刻」不是中午十二点。

按百刻制算:午初起于 11 点,三刻 = 3 × 14.4 分 ≈ 43.2 分。

午时三刻,约在十一点四十三分。

小说里「午时三刻开刀问斩」,说的是上午十一点四十三分前后,不是正午。所谓「阳气最盛」的说法,也是从这个时辰来的。

七、三更和酉正三刻,为什么差这么多

夜里另有一套钟:一夜分五更,按更击鼓报时;每更再分五点。

更 折合现在
一更 19:12
二更 21:36
三更 0:00
四更 2:24
五更 4:48

一夜四十刻(白天六十刻),每更约 144 分钟,每点约 28.8 分钟。

这里有一条时代分界线:宋代以前用更点制,宋代以后用时刻制。

所以《水浒传》里说「三更时分」,《红楼梦》里说「酉正三刻」——不是作者随手写的,是两套计时系统的时代差别。

八、最后一件容易被忽略的事

这套时辰,是古人用日晷量出来的。

日晷看的是太阳的实际位置:太阳走到正南最高的那一刻,就是当地的「午时正」。

而我们今天钟表上的十二点,是另外一回事。

同样是「午时」这两个字,古人指的那一刻,和今天钟表指的那一刻,在中国大部分地方都对不上——有的地方能差出两个小时。

这是后面要讲的。


一天之始在夜半,不在天亮。

理解了这一条,十二时辰就不是十二个冰冷的刻度了——太阳走到哪儿,人就该做什么事,这套刻度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

再往后,讲的是正月——它本来不是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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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全部数据,由邝楚嘉搜集整理。

作者:嘉言一得(邝楚嘉)|独立天文历法爱好者,致力于可核验的原始文献与历法数据归档。
平实记录 · 数据集 · 预印本:GitHub / WordPress / Zenodo(DOI: 10.5281/zenodo.22788686)

Ten Stems, Twelve Branches: Why Only Sixty Pairings Remain

Chujia Kuang (邝楚嘉)

Independent Researcher, Jieyang, Guangdong, China

Corresponding author: Chujia Kuang, Independent Researcher, Jieyang, Guangdong, China. Correspondence: kuangchujia.com/contact

Abstract

Ten heavenly stems paired with twelve earthly branches, two at a time, ought to give one hundred and twenty arrangements. The almanac uses sixty. Every one of the sixty that is missing fails the same single rule: a yang stem pairs only with a yang branch, and a yin stem only with a yin branch. The same count of sixty follows independently from the least common multiple of ten and twelve, and from the gearing image used in teaching, in which the stems complete six turns and the branches five before the two return to 甲子 together. The round is called 一甲子, or 六十甲子, and also 花甲; one proposed derivation of that last name refers to the interleaving of odd with odd and even with even. 花甲之年 denotes sixty 虚岁, that is, nominal age, and falls close to fifty-nine completed years. The sixty are unwieldy as a single list and are cut into six sections of ten, each named after its own first member; two branches are left over in every section, and those are the 旬空. The sixty need not be memorised. What must be memorised is the six section heads.

Keywords: heavenly stems; earthly branches; yang and yin; sexagenary cycle; least common multiple; ten-day period; 花甲; 旬空

Foreign-venue shell. The abstract, keywords and reference list are added for posting outside China. The Chinese original has none of them. Everything from §1 onward is the original text, translated.

1. There is only one rule

First separate the two series by yin and yang.

甲, 丙, 戊, 庚 and 壬 are the yang stems; 乙, 丁, 己, 辛 and 癸 are the yin stems. Among the branches, 子, 寅, 辰, 午, 申 and 戌 are yang; 丑, 卯, 巳, 未, 酉 and 亥 are yin.

In pairing, a yang stem takes only a yang branch, and a yin stem only a yin branch.

甲子 holds: 甲 is a yang stem and 子 a yang branch, the two in the same column. Change it to 甲丑 and it no longer holds. 甲 is still yang, but 丑 is yin, and the two cannot be brought together.

The teaching material states this rule as 奇配奇、偶配偶, “odd pairs with odd, even with even”, and follows it with a figure: 如齿轮咬合,不可错位, “like gears in mesh, no displacement permitted”.

Of the ten stems, every one can be paired with only six branches. Five yang stems against six yang branches, and five yin stems against six yin branches; multiply the two sides and the answer is sixty.

Table of the sixty combinations: yang stems share a column only with yang branches, yin stems only with yin branches, and half of the one hundred and twenty cells stand empty

2. Another way of counting, and still sixty

The first count is the plainest. Ten times twelve is one hundred and twenty; the yin-yang rule cuts away half; sixty remain.

The second count needs one number: the least common multiple of ten and twelve, which is exactly sixty.

Take the stems and the branches as two gears with different numbers of teeth, set turning at the same moment.

The stems turn once, from 甲 to 癸, ten signs. The branches turn with them, from 子 to 酉, also ten. At this point the stems are used up, while two branches, 戌 and 亥, have not been paired off.

So the stems begin again from the top: 甲 takes 戌, 乙 takes 亥. Further on, 甲申, 乙酉, and so down the line.

The stems turn six times, sixty; the branches turn five times, also sixty. The two return to the starting point 甲子 at the same moment.

The sixty combinations complete one round, and then begin again, round upon round.

3. What this round is called

The round is called 一甲子, and also 六十甲子. Among ordinary people there is another name: 花甲.

Where 花甲 comes from has one explanation.

That explanation derives the name from 花着排, “interleaved”. In his essay 说「花甲」 (“On huajia”, Handan Daily, 28 January 2018), Li Zefu of the Handan Municipal Society for the Study of Chinese Culture gives it thus: in pairing stems with branches, an odd number takes an odd and an even takes an even, as in 甲子 and 乙丑, and never 甲丑 or 乙子; this is called 花着排, and from it the name 花甲 arises.

Apart from the name, one thing deserves separate mention: 花甲之年 means sixty 虚岁, and stands nearly a year away from the sixty years usually meant.

In the same essay Li Zefu singles this out: people who call themselves 花甲之年 and set out to celebrate a 花甲 birthday are in fact marking sixty completed years. He calls this “a misunderstanding caused by not understanding the Chinese tradition of counting years”.

Nominal age is counted from birth as one, and gains one at every lunar new year. Sixty 虚岁 therefore falls at fifty-nine completed years.

4. Sixty combinations cut into six

Sixty combinations are too long a list, so they are cut. The cut is one section per ten.

The first section runs from 甲子 to 癸酉, exactly ten days, and is called a 旬. A section takes its name from its own first member, so this one is the 甲子 旬.

Every ten thereafter forms a 旬 in turn: 甲戌旬, 甲申旬, 甲午旬, 甲辰旬, 甲寅旬. The six sections together make exactly sixty.

旬 Positions Range
甲子旬 1–10 甲子 to 癸酉
甲戌旬 11–20 甲戌 to 癸未
甲申旬 21–30 甲申 to 癸巳
甲午旬 31–40 甲午 to 癸卯
甲辰旬 41–50 甲辰 to 癸丑
甲寅旬 51–60 甲寅 to 癸亥

One thing is hidden in that table. Every 旬 pairs ten stems against ten branches, but there are twelve branches, so two of them must go unused.

In the 甲子 旬 the two passed over are 戌 and 亥; in the 甲戌 旬 they are 申 and 酉; and so on to the 甲寅 旬, where 子 and 丑 are passed over. The two branches thus wanting are called 旬空.

How the 旬空 are taken, and what use is made of them, is another course of study. Here we stop at the name.

One word on the word: this 旬 is the same 旬 as in 一旬十天, the 旬 of 上旬, 中旬 and 下旬, the first, middle and last third of a month.

The six 旬 in a ring: the sixty combinations laid out in order, cut into sections of ten, each section named from its head

Closing

The sixty combinations laid out, and the rule is one: yang with yang, yin with yin. The two gears turn six times and five, and come back to where they started. The sixty are cut into six sections of ten days, named each from its head.

The sixty combinations need not be learned by heart. What must be learned by heart is the six section heads.

A&Q

Why is there no 甲丑?

甲 is a yang stem and 丑 a yin branch. The rule of pairing is that a yang stem takes only a yang branch and a yin stem only a yin branch; no crossing is allowed. 甲丑 breaks this rule, so it does not hold.

How are the sixty counted out?

Ten times twelve gives one hundred and twenty arrangements; the yin-yang rule removes half, and sixty remain. Or take the least common multiple: the least common multiple of ten and twelve is sixty, and the stems turn six times while the branches turn five, returning to the starting point together.

Where does the name 花甲 come from?

From 花着排, that is, in pairing stems and branches an odd takes an odd and an even takes an even, as in 甲子 and 乙丑, and never 甲丑 or 乙子. The explanation is given by Li Zefu in 说「花甲」 (Handan Daily, 28 January 2018).

Is 花甲之年 sixty completed years?

It is sixty 虚岁. Nominal age counts from birth as one and adds one at every lunar new year, so it stands nearly a year away from completed years.

What is 旬空?

The sixty combinations are one 旬 per ten, six 旬 in all. Each 旬 pairs ten stems with ten branches, and with two branches to spare, two of them must go unused. The two wanting are called 旬空. How they are taken and how they are used is another course of study.

Note by Chujia Kuang

The sixty combinations need not all be committed to memory. Learn the six section heads first: 甲子, 甲戌, 甲申, 甲午, 甲辰, 甲寅. One section a day, and in six days they are done. Once these six are held, every later exercise that comes round to a 旬 has somewhere to st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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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jia Kuang, courtesy name Xuzhu, is a native of Jieyang, Guangdong. He has worked on traditional Chinese calendrics since 1996 and teaches it. Since 2013 he has run classes without interruption.

This column writes about calendrics, solar terms, the stems and branches and orientation, and also about what he reads. The pen name 嘉言一得 comes from the 史记: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the foolish man’s thousand thoughts must yield one gain”. Where something is written wrongly, corrections are welcome.

References

Kuang, Chujia 邝楚嘉. (n.d.). 四柱八字基础教材 [Foundations of Four-Pillar BaZi: teaching material]. Unpublished manuscript.

Li Zefu 栗泽甫. (2018, January 28). 说「花甲」 [On huajia]. 邯郸日报 (Handan Da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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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data in this article were collected and compiled by Chujia Kuang.


Author: Jiayan-Yide (Chujia Kuang 邝楚嘉) | Independent researcher of astronomical calendrics, committed to verifiable primary sources and to the open archiving of calendrical data.
Plain record · Datasets · Preprints: GitHub / WordPress / Zenodo (DOI: 10.5281/zenodo.22788686)

Three Calendars, Three Kinds of Time

Chujia Kuang (邝楚嘉)

Independent Researcher, Jieyang, Guangdong, China

Corresponding author: Chujia Kuang, Independent Researcher, Jieyang, Guangdong, China. Correspondence: kuangchujia.com/contact

Abstract

In October 1582 ten calendar days were removed from the European year by decree, the better to bring the civil year back into step with the sun. That episode is used here as an entry point to the general claim that a calendar is a graduated scale imposed on the motion of the heavens. Three calendars are in ordinary use in China, and they are built on three different reference points: the tropical year, the synodic month, and the twenty-four solar terms. This note sets out the basis of each in turn, shows that the lunisolar calendar (农历, nongli) is neither a lunar nor a solar calendar but a compound of the two, and argues that the common habit of calling it the “lunar calendar” is not a loose usage but an error of classification. The stem-and-branch calendar (干支历, ganzhili) is treated as a solar calendar in its own right rather than as an appendage of the lunisolar one. A comparison table sets the four systems side by side. The note is descriptive; it contains no predictive claims.

Keywords: Chinese calendar; lunisolar calendar; tropical year; synodic month; solar terms; Gregorian reform; stem-and-branch calendar

1. A name that needs correcting

In October 1582, ten days disappeared from the European calendar. Thursday 4 October was followed directly by Friday 15 October. The intervening ten days were never lived through by anyone.

This was not a scribal error. It was an order issued by Pope Gregory XIII, and the reason was simple enough: the calendar had drifted out of step with the sun by ten days, so ten days were deleted.

The episode makes the nature of a calendar visible. A calendar is a graduated scale that human beings impose on the motion of the heavens. One revolution of the sun is taken as a year; one cycle of the moon’s phases is taken as a month. The two periods do not divide evenly into one another, and no arrangement reconciles them completely. How the reconciliation is attempted is what separates one calendar from another.

Three calendars matter in ordinary Chinese life: the solar calendar, the lunar calendar, and the stem-and-branch calendar. Their reference points are entirely different, and mixing them produces errors.

Many people call the lunisolar calendar (农历) the “lunar calendar” (阴历). The name is inaccurate, and inaccurate by a wide margin.

Calendars fall into three classes by reference point.

  • Lunar. The moon alone is observed. Months follow the phases; the sun’s position is disregarded.
  • Solar. The sun alone is observed. Years follow the tropical year; the phases are disregarded.
  • Lunisolar. Both are observed. Months follow the moon, years follow the sun, and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two is made up by intercalary months.

The Chinese lunisolar calendar belongs to the third class. It fixes the first and fifteenth of each month by the new moon and full moon, and it keeps the year length in step with the tropical year by inserting intercalary months. Observing both, it is called a lunisolar calendar. The genuinely lunar calendar is the Islamic one, which follows the moon alone.

To call the lunisolar calendar “lunar” is to describe a hybrid as though it had a single parent.

2. The solar calendar: following the sun

The reference point of a solar calendar is the tropical year, the interval between two successive passages of the sun through the vernal equinox: 365.2422 days, or 365 days 5 hours 48 minutes 46 seconds.

The difficulty is that this number is not a whole number. Counting a year as 365 days loses 0.2422 of a day each year, and in four years the loss accumulates to nearly a full day. That day has to be put back, and the putting back is the leap year.

The method has taken wrong turnings. The Julian calendar, fixed by Julius Caesar in 45 BCE, simply inserted a leap day every four years, giving an average year of 365.25 days. That exceeds the tropical year by 0.0078 of a day, or 11 minutes 14 seconds a year. The figure looks negligible, but in 128 years it amounts to a full day.

By 1582 the accumulated error had reached ten days. The vernal equinox had moved from 21 March to 11 March. The Church cared about this, because the date of Easter is computed from the equinox, and a wandering equinox meant a wandering feast. The calendar was therefore reformed, in two moves.

First, ten days were deleted: the day after 4 October 1582 was declared to be 15 October, with the days of the week continuing unbroken.

Second, the leap rule was changed: a leap day every four years, none in century years, but one again in years divisible by 400. Thus 1700, 1800 and 1900 are not leap years, and 2000 is.

Under this rule only 97 of every 400 years are leap years, giving an average year of 365.2425 days, which differs from the tropical year by 0.0003 of a day, or 25.92 seconds a year. Accumulating a full day would take more than three thousand three hundred years.

The Gregorian calendar is the civil calendar now in use.

One distinction must be kept clear: the lengths of the months in the civil calendar are arbitrary divisions and have nothing to do with the heavens. The 365 days of the year are cut into twelve parts, and which month has 31 days and which has 30 is a historical convention. February is short, on one account, because Augustus moved a day from it to August. Neither the phases of the moon nor the position of the sun enters into the division.

This is the fundamental difference between the civil calendar and the stem-and-branch calendar discussed below.

3. The lunar calendar: following the moon

The reference point of a lunar calendar is the synodic month, the interval between two successive new moons: 29.5306 days, or 29 days 12 hours 44 minutes 3 seconds.

The moon does not shine by its own light. The phases we see are the changing illuminated half of the moon as viewed from the earth. From invisible, through full, and back to invisible takes twenty-nine and a half days. The period is visible to anyone who looks up, which is why the earliest calendars generally began from the phases.

The difficulty arises here as well: twelve synodic months amount to 354.3672 days, nearly eleven days short of the tropical year.

The purely lunar calendar’s response is to leave the discrepancy alone.

The Islamic calendar works this way. Odd-numbered months have 30 days and even-numbered months 29, giving a year of 354 days. The remainder is absorbed by adding single days: eleven of every thirty years are leap years, and a leap year adds a day at the end of the twelfth month, producing a year of 355 days. It adds leap days, and never intercalary months.

The consequence is that dates drift through the seasons. The Islamic year is about 10 days 21 hours shorter than the solar year, so a month is lost every three years, and after 32.6 solar years the Islamic calendar has completed one whole additional circuit. Ramadan therefore rotates through the seasons: in some years it falls in summer, when the days are long and the fast is hard; a decade or so later it falls in winter, when the days are short.

The advantage of the purely lunar calendar is that the phases and the dates always agree. The price is that dates and seasons come apart completely. For an agrarian society dependent on the heavens, that price is not payable.

4. The stem-and-branch calendar: also solar, but divided differently

The stem-and-branch calendar is often treated as an appendage of the lunisolar calendar. It is in fact considerably more independent, and it is a purely solar calendar: it observes the sun and takes no account of the moon at all.

Its graduations are the twenty-four solar terms. The sun’s path along the ecliptic is divided into steps of 15 degrees, and 360 degrees make twenty-four terms. The sequence opens with 立春 (Beginning of Spring) and closes with 大寒 (Great Cold). The ecliptic longitudes are fixed: 立春 stands at 315 degrees, each subsequent term adds 15 degrees, and the vernal equinox returns to 0 degrees.

Months are divided by the jie (节) and not by the qi (气). Among the twenty-four terms, the odd-numbered are jie and the even-numbered are qi; one jie paired with one qi makes a month, giving twelve months in the year, with no intercalary month required. A complete revolution of the sun is a year by definition and needs no correction.

The year of the month begins at 立春, and the branch is fixed:

  • 立春 opens the 寅 month, 惊蛰 the 卯 month, 清明 the 辰 month
  • 立夏 opens the 巳 month, 芒种 the 午 month, 小暑 the 未 month
  • 立秋 opens the 申 month, 白露 the 酉 month, 寒露 the 戌 month
  • 立冬 opens the 亥 month, 大雪 the 子 month, 小寒 the 丑 month

This is the familiar 正月建寅, “the first month is established at 寅”. The 正月 here is the first month of the stem-and-branch calendar, beginning at 立春, which is not the same thing as the first day of the first month of the lunisolar calendar; that discrepancy was the subject of an earlier note in this series.

The key difference between the stem-and-branch calendar and the civil calendar lies here. Both are solar, and both follow the tropical year, but the months of the civil calendar are cut arbitrarily, whereas the months of the stem-and-branch calendar are cut by the sun’s position. February may have 28 days or 29, depending on divisibility; the 寅 month is always the stretch from 立春 to 惊蛰, depending on where the sun has reached. One follows convention; the other follows the heavens.

The counting of days by stems and branches deserves one further remark. It is the longest continuously running day-count known: from the day 己巳 in the second month of the third year of Duke Yin of Lu in the Chunqiu (720 BCE) it has run for more than two thousand seven hundred years without a break. That starting point was recovered by back-calculation from an eclipse record: the Chunqiu entry 己巳,日有食之, “on the day 己巳, the sun was eclipsed”, corresponds by astronomical computation to 22 February 720 BCE.

A complete sexagenary table is already incised on Shang oracle bone: the piece excavated at Yinxu and catalogued as 合集 37986 contains all sixty designations without omission, and served as a reference table against which dates were checked.

5. Where the lunisolar calendar stands

Return to the question of the name. The lunisolar calendar is pure on neither side, and it combines the strengths of both:

The months follow the moon. The first of the month is always the day of the new moon, and the fifteenth is always near the full moon, so that the phase can be read off the date. This is the strength of the lunar calendar.

The years follow the sun. Intercalary months restore 354 days to 365, so the seasons do not wander. This is the strength of the solar calendar.

The twenty-four solar terms are borrowed from the stem-and-branch calendar to govern agricultural timing.

The traditional rule for making up the difference is seven intercalations in nineteen years, which is approximate. Which month receives the intercalation in a given year is determined by whether that month contains a qi. The procedure is now written into the national standard GB/T 33661-2017, computed and promulgated by the Purple Mountain Observatory.

The lunisolar calendar is therefore a compound of three things: the moon governs the month, the sun governs the year, and the solar terms govern agricultural timing. To call it the lunar calendar is to name one third of it.

6. Four calendars side by side

Solar (civil) Lunar (Islamic) Stem-and-branch Lunisolar
What it observes Sun Moon Sun Moon + Sun
Year length 365 / 366 days 354 / 355 days c. 365.25 days 354 / 384 days
Month length Arbitrary, 28–31 days 29 / 30 days, by phase Two solar terms, c. 30 days 29 / 30 days, by phase
Correction Leap day Leap day, no intercalary month None required Intercalary month
Year begins 1 January 1 Muharram 立春 First day of the first month

The middle two columns are pure; the outer two are compromises.

7. What the distinction is for

The stem-and-branch calendar is used for setting out the four pillars: the day pillar and the month pillar of a birth time are determined entirely by the solar terms and have nothing to do with the first or fifteenth of a lunar month.

The civil calendar is used for daily life and for international correspondence; it counts the sun.

The lunisolar calendar is used for observing the phases and for festivals; a full moon on the fifteenth of the eighth month is something it governs.

Each of the three has its own province, and none can replace another. The consequence of mixing them is that a single date yields two results, and a dispute follows over which is right. Both are right; they are simply not the same calendar.

What comes next in this series is the solar terms themselves, where 立春 turns out not to be a whole day but a single second.

Note on the text

This is a popular exposition of material treated in the author’s teaching notes on the foundations of four-pillar practice, and it makes no claim to original research. The astronomical constants cited are standard values. This English version is issued alongside the Chinese original as the same article in another language. The author’s name is 邝楚嘉, Chujia Kuang; he writes under the pen-name 嘉言一得 (Jiayan Yide).

Declarations

Funding. This research received no external funding.

Competing interests. The author declares no competing interests.

Data availability. No new data were created or analysed in this study.

Language. The original Chinese text is deposited as a companion file to this rec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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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data in this article were collected and compiled by Chujia Kuang.


Author: Jiayan-Yide (Chujia Kuang 邝楚嘉) | Independent researcher of astronomical calendrics, committed to verifiable primary sources and to the open archiving of calendrical da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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